---- 像 所 有 的 科 技 类 节 日 一 样， 中 关 村“ 电 脑 节” 的 一 项 最 重 要、 或 者 说 最 主 要 的 功 能 就 是 科 学 普 及。 提 起 科 普， 作 为 一 名 从 事 科 技 报 导 多 年 的 科 技 记 者 与 编 辑， 笔 者 觉 得 很 有 必 要 说 上 几 句， 虽 然 知 道 自 己 的 想 法 可 能 很 不 系 统， 但 仍 有 不 吐 不 快 之 感。

---- 虽 然 现 在 大 家 意 识 到 科 普 不 应 仅 是 科 学 知 识 的 普 及， 而 更 是 科 学 方 法 与 科 学 思 想 的 普 及， 但 在 多 数 人 眼 中， 科 普 仍 是“ 自 上 而 下” 的， 专 家 对 普 通 百 姓、 宣 传 者 对 被 宣 传 者 的， 有 点 儿 像“ 宣 教”。

---- 那 么， 我 们 的 技 术 专 家、 我 们 的 科 研 管 理 与 科 技 决 策 者 们 自 己 就 真 的 不 需 要 科 普 了 么 ？ 未 必 尽 然。

---- 中 国 是 一 个 没 有 科 学 传 统 的 国 家( 这 么 说 并 不 等 于 否 定 我 们 古 人 曾 经 取 得 过“ 四 大 发 明” 那 样 辉 煌 的 技 术 成 就)。 四 百 年 前， 当 哥 白 尼 和 布 鲁 诺 用 生 命 捍 卫“ 日 心 说”， 掀 开 了 人 类 认 识 与 改 造 自 然 史 上 崭 新 的 一 页 的 时 候， 我 们 的 国 人 仍 视 一 切 科 学 研 究 与 技 术 发 明 为 夷 人 的“ 雕 虫 小 技”， 也 许 是 没 有 经 历 过 西 方 科 学 思 想 史 上 那 种 血 与 火 的 洗 礼， 中 国 社 会 始 终 没 有 发 展 出 健 全 的 科 学 理 性。 即 使“ 坚 船 利 炮” 打 开 了 国 门， 不 得 不“ 洋 为 中 用”， 请 进 了“ 赛 先 生”， 乃 至 经 历 了“ 五 四” 运 动 的 思 想 启 蒙， 我 们 对 科 学 的 尊 崇 也 仍 然 仅 仅 停 留 在 一 个“ 用” 字 上。 当 我 们 说“ 科 教 兴 国”、“ 提 高 科 技 创 新 能 力” 的 时 候， 我 们 想 到 的 仍 然 可 能 只 是 科 学 技 术 有 转 化 为 生 产 力、 富 国 强 民 的 功 用。

---- 这 些 当 然 都 很 正 确 ！ 然 而 还 不 够。

---- 今 天 我 们 发 展 高 新 技 术 产 业， 除 了 在 许 多 关 键 性 技 术 领 域 与 欧 美 发 达 国 家 存 在 巨 大 差 距 之 外， 还 有 一 种 隐 蔽 而 不 易 为 人 重 视 的 差 距 同 样 十 分 严 重， 那 就 是： 我 们 缺 乏 现 代 社 会 所 必 备 而 信 息 时 代 更 不 可 或 缺 的 科 学 理 性 精 神 与 规 律 意 识。

---- 所 谓 科 学 理 性 与 规 律 意 识， 就 是 一 种 勇 于 探 索 自 然 与 社 会 发 展 规 律， 自 觉 遵 守 并 积 极 按 照 这 些 规 律 认 识 与 改 造 自 然 世 界 与 人 类 社 会 的 精 神， 几 百 年 来， 随 着 社 会 的 不 断 进 步， 科 学 精 神 早 已 渗 透 到 现 代 社 会 经 济、 文 化 与 政 治 生 活 的 方 方 面 面。 而 所 谓 科 学 决 策， 正 是 借 鉴 并 运 用 自 然 科 学 研 究 问 题 的 方 法 和 手 段 来 治 理 社 会、 规 划 经 济、 管 理 企 业， 可 以 说， 作 为 决 策 主 体， 规 律 意 识 与 理 性 精 神 是 现 代 领 导 者 必 备 的 基 本 素 质。 因 为 不 按 科 学 规 律 办 事， 建 国 几 十 年 来 我 们 国 家 已 经 吃 了 不 少 大 亏， 但 时 至 今 日， 一 些 决 策 仍 是 某 些 领 导 人“ 三 拍”( 拍 胸 脯、 拍 脑 们 儿、 拍 屁 股) 的 产 物。 而 尤 为 可 笑、 可 悲、 又 十 分 可 怕 的 是， 我 们 有 许 多 科 研 攻 关 和 产 业 开 发 项 目， 其 最 关 键 的 环 节 ─ ─ 立 项， 本 身 就 是 不 科 学 的， 项 立 了、 钱 投 了、 时 间 花 了， 可 搞 出 来 不 是 已 经 过 时 就 是 根 本 不 具 备 实 用 性。

---- 今 天 数 据 库、 数 据 仓 储 之 所 以 流 行，CIO( 企 业 信 息 主 管) 之 所 以 风 靡 世 界， 就 是 因 为 更 充 分 的 数 据 支 持 可 以 为 人 们 的 理 性 思 考 与 科 学 决 策 提 供 更 坚 实 的 基 础 与 依 据。 如 今， 我 们 也 在 呼 唤 自 己 的CIO， 我 们 的 许 多 政 府 机 构 与 企 业 也 在 搞 数 据 库、 也 打 算 上 数 据 仓 储， 数 据 库 和 数 据 仓 储 的 基 点 是 数 据 采 集， 而 数 据 采 集 工 作 是 要 由 人 来 完 成 的， 如 果 采 集 上 来 的 数 据 压 根 儿 就 是 错 误 甚 至 虚 假， 那 么 再 先 进 的 技 术 设 备 与 决 策 支 持 系 统 也 只 能 是 废 铁 一 堆。

---- 假 数 据 是 无 法 支 持 科 学 决 策 的， 但 长 期 以 来， 我 们 数 据 统 计 工 作 中 的 随 意 性 却 一 直 很 强， 对 不 准 确 数 字、 乃 至 假 造 数 据 一 直 采 取 一 种 忽 视、 容 忍 甚 至 默 许 的 态 度。 加 之 数 据 整 理 与 分 类 工 作 的 缺 乏 科 学 性， 许 多 花 大 价 钱 建 起 来 的 信 息 管 理 系 统 仍“ 形 同 虚 设”。

---- 那 么， 我 们 未 来 的 科 技 从 业 者， 现 在 正 在 大 学 接 受 科 技 教 育 的 理 工 科 学 生 是 否 需 要 科 普 呢 ？ 笔 者 认 为， 还 是 很 有 必 要“ 普” 一 下 的， 而 且， 除 了“ 普” 理 性 精 神 与 规 律 意 识， 避 免 受 形 形 色 色 伪 科 学 与 假 科 学 的“ 蛊 惑”， 在 科 学 研 究 与 技 术 创 造 的 道 路 上 少 走 弯 路 之 外， 似 乎 还 应 该“ 普” 点 别 的 什 么。

---- 有 一 次， 我 和 一 位 某 师 范 大 学 物 理 系 毕 业， 正 在 一 所 中 学 教 物 理 的 年 轻 人 闲 聊， 她 说 学 物 理 真 是 一 个 错 误 的 选 择， 一 点 意 思 都 没 有， 既 枯 燥 又 不 好 赚 钱。 我 就 说， 物 理 研 究 的 是 这 个 物 质 世 界 的 道 理， 不 会 一 点 意 思 都 没 有 吧 ？ 她 惊 讶 道， 你 这 个 想 法 倒 挺 新 鲜， 我 就 从 未 想 过“ 物 理” 是 研 究 物 质 世 界 的 道 理 的。

---- 我 们 可 以 问 一 问 那 些 有 幸 挤 入 热 门 的“ 计 算 机” 与“ 通 讯” 类 专 业 的 幸 运 儿， 除 了 毕 业 好 分 配， 既 有 前 途 又 有“ 钱 图” 之 外， 他 们 中 有 多 少 在 填 报 志 愿 时 怀 着 一 种 对 科 学 与 技 术 世 界 的 强 烈 好 奇 和 探 索 欲 望 ？ 是 因 为 计 算 机 与 通 讯 技 术“ 正 在 深 刻 改 变 人 类 社 会 的 未 来” ？ ！

---- 而 科 学 探 索 与 技 术 创 新 是 需 要“ 激 情” 的 ！

---- 我 非 常 喜 欢 马 文 · 明 斯 基( 人 工 智 能 奠 基 者 之 一) 以 及 理 查 德 · 道 金 斯 等 世 界 级 大 科 学 家 写 作 的 普 及 性 读 本， 后 者 在 他 于1996 年 创 作 的《 伊 甸 园 之 河》 中 有 这 样 一 段 描 述， 他 说， 基 因 就 像 一 条 缓 缓 流 经 地 质 年 代 的 漫 漫 长 河，30 亿 年 来， 大 浪 淘 沙， 历 经 万 劫 仍 然 保 留 下 来 的， 都 是 最 了 不 起 的 成 功 者。 我 被 这 充 满 诗 意 的 语 言 深 深 感 动 过。 我 想， 能 够 让 读 者 对 地 球 生 命 的 历 程 产 生 诗 意 感 动 的 道 金 斯 本 人， 一 定 从 纷 繁 枯 燥 的 日 常 工 作 背 后 解 读 出 了 埋 藏 的“ 诗 意”， 换 句 话 说， 他 真 正 理 解 自 己 工 作 的 目 的， 及 其 对 人 类 认 识 自 然、 改 造 自 然 的 意 义。 而 这 种 理 解 也 正 是 为 什 么 我 们 在 比 尔 · 盖 茨 的《 未 来 之 路》、 在 葛 鲁 夫 的《 只 有 偏 执 狂 才 能 生 存》 中“ 无 数” 次 读 到“ 人 类”、“ 世 界”、“ 历 史” 与“ 未 来” 之 类 字 眼 的 原 因。

---- 自“ 文 革” 以 来， 也 许 是 大 话 空 话 听 得 太 多， 国 人 对“ 意 义”、“ 目 的” 之 类 词 汇 似 乎 有 种 本 能 的 反 感， 但 只 有 当 一 个 人 把 所 从 事 的 职 业 不 仅 仅 理 解 为“ 饭 碗”， 而 更 作 为“ 生 命 的 意 义” 时， 他 的 工 作 才 可 能 是 有 创 造 性 的。 很 难 想 像 一 个 对 技 术 世 界 没 有 热 情 的 技 术 人 员 能 够 有 真 正 的 技 术 创 新。

---- 钱 真 的 不 是 动 力、 至 少 不 是 最 主 要 的 动 力。 当 盖 茨 为 我 们 演 绎“ 未 来 之 路” 时， 他 笔 底 流 出 的 绝 不 是 商 业 行 为， 而 当 葛 鲁 夫 说 出“ 只 有 偏 执 狂 才 能 生 存” 时， 他 其 实 是 描 述 了 一 种 高 科 技 企 业 成 功 发 展 所 必 需 的 境 界。

---- 本 来， 在 健 全 的 理 性 社 会 里， 人 文 学 者 和 文 学 艺 术 工 作 者 应 该 承 担 起 传 播 理 性 精 神 与 规 律 意 识 主 体 力 量 的 责 任， 然 而 不 幸 的 是， 我 们 的 文 学 艺 术 与 社 会 科 学 工 作 者 也 许 是 最 需 要 科 普 的 一 群。

---- 人 类 进 入 科 学 理 性 时 代 以 来， 自 然 科 学 与 人 文 科 学 就 日 益 融 会 贯 通 为 不 可 分 割 的 整 体， 这 不 仅 表 现 为 有 价 值 的 社 科 成 果 需 要 运 用 自 然 科 学 研 究 方 法， 而 且 也 体 现 在“ 科 技 对 人 类 的 影 响、 科 学 发 展 与 人 类 未 来 的 关 系” 等 主 题， 越 来 越 多 地 成 为 社 科 研 究 的 关 注 对 象。

---- 遗 憾 的 是， 虽 然 中 科 院 第 一 任 院 长 是 大 诗 人 与 剧 作 家 郭 沫 若， 但 今 天， 国 内 的 科 技 专 家 与 人 文 学 者 间 却 是 鸿 沟 横 亘、 各 说 各 话 甚 至 格 格 不 入。 一 些 科 技 专 家 呼 唤 科 学 理 性， 就 马 上 有 人 撰 文 说： 中 世 纪 宗 教 神 学 也 是 崇 尚 理 性 的。 而 且 那 篇 文 章 还 登 载 在 颇 受 人 文 知 识 分 子 推 崇 的、 一 本 发 行 量 很 大 的 杂 志 上。 如 果 写 文 章 的 那 位 学 者 曾 经 被“ 科 普” 过， 那 么 他 在 提 笔 之 前 可 能 就 会 想： 宗 教 神 学 的 理 性 观 是 建 立 在 宗 教 冥 想 与 宗 教 崇 拜 基 础 上 的， 而 今 天 我 们 所 提 倡 的 现 代 理 性 观 则 是 建 立 在 对 自 然 与 社 会 发 展 规 律 的 认 识 与 尊 重 上。

---- 我 们 说 我 们 生 活 在 一 个 高 科 技 时 代， 我 们 说 我 们 即 将 进 入 信 息 社 会， 然 而 我 们 对 高 科 技 的 全 方 位 关 注 究 竟 有 多 少 呢 ？ 我 们 搞 社 会 科 学 的 学 者 当 中， 究 竟 有 多 少 是 热 衷 于STS（ 科 学、 技 术 与 社 会） 研 究 的 呢 ？ 又 有 多 少 拿 出 了 建 立 在 充 分“ 数 据 支 持” 基 础 之 上 的 高 质 量 研 究 成 果 呢 ？ 很 少， 少 得 可 怜 ！

---- 再 说 文 学 艺 术， 我 们 一 直 倡 导 文 艺 工 作 者 深 入 生 活， 体 验 生 活， 而 我 们 所 处 的 这 个 世 纪 区 别 于 以 往 任 何 世 纪 的 最 大“ 时 代 特 征” 就 是： 科 学 技 术 的 迅 猛 发 展 及 其 给 人 类 社 会 带 来 的 巨 大 影 响 与 深 刻 变 革， 从 某 种 意 义 上 讲， 不 了 解 这 些 也 就 无 从 真 正 把 握 时 代 的 脉 动。 这 也 正 是 为 什 么 科 幻 电 影 与 科 幻 小 说 如 此 风 靡 全 球 的 原 因。

---- 据 统 计， 美 国 每 年 出 版 的 科 幻 文 艺 作 品 大 约 在1000 ～2000 种 之 间， 而 全 球 电 影 史 上 创 最 高 票 房 价 值 的10 部 影 片 中， 美 国 科 幻 片 就 占 了5 部。 可 当 西 方 艺 术 家 们 热 衷 于 运 用 艺 术 表 现 手 法 引 导 人 们 共 同 探 讨 高 科 技 时 代 未 来 的 时 候， 我 国 的 科 幻 文 艺 却 是 荒 漠 一 片。 在 感 叹 于《E ·T · 外 星 人》、《 侏 罗 纪 公 园》、《 异 形》、《 终 结 者》 惊 人 的 艺 术 震 撼 力 的 同 时， 我 们 的 科 技 专 家 与 文 艺 工 作 者 是 不 是 也 应 该 坐 到 一 起， 共 同 认 真 地 反 思 一 下： 我 们 为 什 么 就 既 没 有 自 己 的 克 拉 克、 阿 西 莫 夫， 也 没 有 自 己 的 斯 皮 尔 伯 格。

---- 信 息 时 代 是 属 于 每 一 个 人 的， 它 的 未 来 最 终 仰 赖 于 我 们 每 个 人 科 学 素 养 的 提 高。 即 使 是 在 信 息 技 术 领 域 处 于 绝 对 领 先 地 位 的 美 国 人， 最 近 也 强 烈 意 识 到 在 科 技 高 速 发 展 的 时 代 里， 加 速 提 高 全 民 科 技 水 准 的 重 要 性， 并 正 在 加 紧 制 定 有 关 措 施， 一 位 美 国 知 名 学 者 更 指 出，“ 科 盲” 的 增 加， 不 仅 阻 碍 着 科 技 与 经 济 的 发 展， 而 且 也 严 重 影 响 着 美 国 民 主 政 治 的 进 程， 因 为 现 代 社 会 是 建 立 在 科 学 原 理 基 础 上 的， 如 果 对 治 理 社 会 的 原 理 麻 木 不 仁， 势 必 阻 碍 社 会 的 进 步。 从 这 种 角 度 出 发， 我 们 生 活 在 高 科 技 时 代 里 的 每 一 位 中 国 公 民 都 有 责 任 和 义 务 自 觉 培 养 自 己 的 科 学 精 神， 提 高 自 身 的 科 学 素 养。

---- 拉 拉 杂 杂 说 了 不 少， 不 知 读 者 诸 君 以 为 然 否 ？ … …

---- ( 本 刊 记 者 张 岩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