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 希 望 本 刊 对 联 想 集 团 总 裁 柳 传 志 的 此 次 独 家 主 题 专 访， 可 以 引 发 您 对 这 类“ 问 题” 更 多 的 关 注 与 思 考 … …

全 球 化 时 代， 企 业“ 国 籍” 如 何 界 定

---- 柳 传 志： 这 确 实 是 一 个 有 意 思 的 问 题。 随 着 全 球 化 市 场 环 境 的 形 成， 跨 国 企 业 的 身 份 和 归 属 越 来 越 模 糊， 企 业 以 “ 标 榜” 自 己 是 全 球 性 公 司 为 荣， 这 些 企 业 在 各 国 有 分 公 司， 分 公 司 分 别 在 其 所 在 国“ 完 税”， 一 家 总 部 设 在 美 国 的 股 份 制 上 市 公 司， 其 股 东 可 能 遍 布“ 全 世 界”， 假 如 欧 洲 人 买 了 它 的 绝 大 部 分 股 数， 那 么 你 到 底 应 该 把 它 认 定 为 哪 国 的 企 业 呢 ？ 再 比 如 说 产 品， 许 多 公 司 其 产 品 的 软 硬 件 设 计 甚 至 都 是 外 国 人 做 的， 在 这 些 产 品 中 可 以 说 只 剩 下 品 牌 还 是 该 公 司 本 身 的 了。

---- 如 何 看 待 企 业 的“ 国 籍”， 是 按 股 票 所 有 权 看、 按 董 事 会 董 事 局 主 席 的 国 籍 看、 按 产 品 品 牌 看、 还 是 按 企 业 营 业 额 主 要 分 布 国 家 看 真 的 已 经 是 越 来 越 模 糊 了。 其 实 假 如 你 有 足 够 的 钱， 你 也 可 以 买IBM 的 股 票， 一 样 做 它 的 股 东。 我 认 为 主 要 还 是 应 该 看 大 股 东 的 国 籍 在 哪 里， 赚 了 钱 归 到 什 么 地 方 去 更 合 适 一 些， 也 就 是 说， 大 股 东 决 定 着 企 业 的“ 国 籍”。

---- 全 球 化 带 来 的 另 一 个 显 著 特 征 是 地 域 性 市 场 竞 争 的 国 际 化， 比 如 说 中 国 国 内 市 场 竞 争 就 是 国 际 性 的， 我 们 讲 中 国 市 场 或 亚 太 区 市 场 时， 指 的 并 不 是 国 内 企 业 或 亚 洲 国 家 间 企 业 的 竞 争， 而 是 所 有 全 球 性 企 业 在 这 个 市 场 里 的 竞 争。

为 什 么 引 进“ 企 业 化” 比 引 进“ 技 术” 好 ？

---- 柳 传 志： 引 进 企 业 的 确 比 引 进 技 术 好 得 多， 之 所 以 这 么 说， 我 认 为 是 由 于 促 进 经 济 发 展 的 主 要 因 素 不 仅 仅 是 技 术， 而 更 重 要 的 是 管 理。

---- 90 年 代 初， 外 国 电 脑 企 业 大 举 挺 进 中 国， 从1993 年 开 始， 联 想、 方 正 等 国 内 企 业 奋 起“ 反 击”， 立 志 创 建 自 己 的 民 族 品 牌， 当 时 我 们 用 的 元 器 件 许 多 是 国 产 的， 但 在 我 们 之 前， 长 城 却 因 采 用 国 产 元 器 件 吃 过 大 亏， 原 因 是 这 些 元 器 件 质 量 不 过 关， 拖 了 长 城 与 国 外 企 业 竞 争 的 后 腿。 那 么 几 年 之 后， 我 们 再 用 国 产 元 器 件 为 什 么 就 行 了 呢 ？ 因 为 中 国 元 器 件 厂 商 行 了， 元 器 件 本 身 不 是 什 么 技 术 含 量 特 别 高 的 东 西， 中 国 元 器 件 厂 商 之 所 以 能 够 在 短 短 几 年 间 迅 速 发 展 起 来， 主 要 就 是 外 企 进 入 中 国 后 带 进 了 先 进 的 管 理 思 想， 把 中 国 企 业 的 管 理 水 准 大 大 推 进 了 一 步。

---- 一 项 好 产 品 蕴 含 的 绝 不 仅 仅 是 技 术。 通 常 来 讲， 技 术 成 果“ 工 程 化” 以 后 才 能 形 成 产 品， 产 品 经 过“ 企 业 化” 管 理 才 能 形 成 产 业， 在 与 竞 争 者 抗 衡 时， 技 术 只 是 产 品 的 一 个 环 节， 而 产 品 又 是 形 成 整 个 产 业 中 的 一 个 环 节。 解 决 了 技 术 问 题 绝 不 代 表 就 能 形 成 产 业、 就 能 去 竞 争。

---- 看 看 我 们 引 进 那 些 先 进 的 显 示 器 厂、 键 盘 厂、 电 源 厂 之 后 发 生 了 什 么， 国 外 厂 商 的 进 入 可 以 说 把 中 国 这 些 部 件 产 品 的 水 准 大 大 提 高 了 一 步。 这 之 后， 中 国 企 业 还 可 以 通 过 自 己 建 厂， 高 薪 聘 请 有 经 验 的 外 企 管 理 人 员 以 及 投 资 于 外 商 企 业 等 方 式 更 好 地 将 中 国 民 族 工 业 的“ 成 分” 融 入 到 这 些 产 品 领 域 中 去。

---- 引 进 企 业 对 形 成 一 个 健 全、 完 善 的 市 场 环 境 也 是 一 种 催 化， 有 时 候， 外 企 会 逼 着 我 们 把 市 场 环 境 调 整 得 更 加 适 合 市 场 经 济 规 律 要 求。 国 内 企 业 由 于 自 身 尚 不 成 熟， 遇 到 政 策、 法 规、 制 度 不 符 合 市 场 规 律 的 困 惑 与 麻 烦 时， 往 往 只 是 被 动 适 应， 而 引 进 来 的 这 些 企 业 在 成 熟、 完 善 的 市 场 环 境 中 生 存 惯 了， 当 你 的 环 境 与 它 的“ 习 惯” 产 生 抵 触 时 就 会 反 应 强 烈， 这 就 促 使 我 们 更 好 地“ 反 省” 自 己： 到 底 谁 有 问 题 呢 ？ 人 家 在 以 前 的 环 境 中 本 来 挺 好 的， 是 不 是 我 们 的 环 境 的 确 不 行 呢 ？

---- 记 者： 许 多 人 认 为 单 纯 引 进 技 术 的 一 个 重 要“ 缺 陷” 是 先 进 技 术 国 家 不 会 轻 易 将“ 重 要” 技 术 出 卖， 我 们 所 能 买 来 的 往 往 是 处 于 衰 退 期 的 技 术， 而 与 此 同 时， 有 数 字 表 明， 美 国 目 前 向 国 外 转 移 的 技 术80 ％ 以 上 是 转 向 其 海 外 子 公 司 与 分 公 司， 基 于 这 一 理 由， 我 们 也 应 该 更 加 注 重 引 进 企 业。

---- 柳 传 志： 虽 然 在 一 些 敏 感 性 领 域 发 达 国 家“ 转 移 出” 的 技 术 的 确 相 对 落 后， 但 只 要 肯 花 大 价 钱， 一 样 可 以 买 到 非 常 不 错 的“ 好 东 西”。 问 题 的 关 键 是， 好 技 术 买 回 来 以 后 你 能 不 能“ 用 得 成”。

---- 我 最 近 反 复 强 调 这 样 一 个 观 念： 技 术 本 身 必 须 通 过 管 理 来 实 现， 管 理 水 平 跟 不 上， 技 术 根 本 就“ 附 着” 不 上 去。 道 理 很 简 单， 只 要 看 看 你 控 制 不 好 资 金 流 和 物 流 会 发 生 什 么 就 行 了。 假 如 你 买 了 一 项 非 常 先 进 的D －ROM 技 术， 这 种 产 品2 －3 个 月 就 会 降 一 次 价， 而 如 果 你 对 行 情 的 预 测 与 分 析 不 准， 市 场 时 机 和 库 存 规 律 掌 握 不 好， 比 如 说 你 以 为 下 个 月 会 有100 万 片 的 市 场 容 量， 但 实 际 容 量 只 达 到60 万 片， 那 么 剩 下 的40 万 片 就 只 有 压 在 库 里， 假 定 一 开 始 这 种D －ROM 每 片 的 成 本 价 是30 美 元， 放 上 两 个 月 其 市 场 售 价 就 可 能 跌 至10 美 元， 算 算 你 有 多 少 损 失 ！ 这 种 损 失 将 远 远 超 过 技 术 本 身 所 能 给 你 带 来 的 利 益 ！

---- 这 还 只 是 最 表 面 的 现 象。 如 果 给 形 成 企 业 效 益 的 因 素 打 分， 那 么 即 使 你 技 术 得 了100， 但 其 他 因 素 只 要 有 一 项 是50， 你 就 同 样 不 及 格。 企 业 管 理 是 一 种 很 综 合 的 因 素， 包 括 了 企 业 发 展 战 略、 制 度 体 制、 企 业 文 化、 企 业 组 织 架 构、 企 业 激 励 机 制 等 多 种 环 节 与 要 素。 不 幸 的 是， 以 前 我 们 对 市 场 经 济 了 解 得 太 少， 对 企 业 运 作 规 律 不 清 楚， 总 是 强 调“ 技 术 先 进” 的 重 要 性。 其 实， 管 理 才 是 真 正 更 具 决 定 性 的 要 素。

---- 记 者： 但 相 当 多 数 专 家、 学 者 的“ 主 流” 观 点 仍 然 认 为，“ 引 进 技 术” 之 所 以 令 人 忧 虑， 主 要 是 无 法 排 除 对“ 买 回 来 的 技 术 已 经 日 薄 西 山” 的 担 心， 您 认 为 国 内IT 业 买 进 先 进 技 术 之 后 由 于 管 理 不 善 而 终 至 失 败 的 例 子 多 么 ？

---- 柳 传 志： 我 们 曾 经 花 很 多 钱 买 过 在 当 时 被 认 为 是 最 先 进 的 技 术， 客 观 地 讲， 这 些 技 术 在 我 们 打 算 买 它 时 绝 对 不 落 后， 当 然 等 我 们 买 回 来 以 后 人 家 又 推 出 了 新 东 西 也 是 很 必 然 的， 问 题 是 我 们 的 生 产 环 节 极 慢， 根 本 就 无 法 及 时 将 这 些 技 术 转 化 为 产 品 推 广 出 去。 我 们 以 前 买 的 绝 大 多 数 技 术 虽 不 是 最 先 进 的， 但 也 远 没 有 落 后 到 完 全 不 能 用。 关 键 不 在 于 人 家 肯 不 肯 把 先 进 技 术 给 你， 而 在 于 即 使 你 拿 到 了 这 个 技 术， 也 可 能 把 它“ 弄 得” 落 后 到 根 本 不 能 用。 由 于 不 解 其 中 奥 秘， 许 多 时 候 我 们 宁 愿 推 说 技 术 本 身 不 先 进。 当 然， 技 术 先 进、 后 进 确 实 是 一 个 因 素， 不 过 它 只 是 很 次 要 的 一 方 面。

企 业 是 谁 的“ 无 关 紧 要” ？

---- 柳 传 志： 我 们 自 己 的 企 业 在 国 外 投 资 赚 了 钱 会 把 利 润 拿 回 中 国 本 土 发 展 中 国 经 济， 这 种“ 感 觉” 与 靠 收 外 资 企 业 的 税 赚 钱 是 不 是 很 不 同 ？

---- 企 业 是 构 成 社 会 机 体 的 细 胞。 企 业 利 润 回 到 哪 个 国 家， 就 会 对 哪 个 国 家 的 经 济 有 所 促 进， 就 会 带 动 哪 个 民 族 的 兴 旺 发 展， 从 这 个 角 度 考 虑， 企 业 竞 争 实 际 上 也 还 是 一 场 民 族 间 的 竞 争。 因 此 怎 么 能 认 为 谁 赚 钱 都 无 所 谓 呢 ？

---- 但 是， 中 国 必 须 警 惕 的 是 不 要“ 苛 求” 一 步 到 位， 而 是 要 分 阶 段、 分 步 骤 走， 必 须 首 先 让 人 家 赚 你 的 钱， 跟 着 人 家 学 东 西， 把 自 己 从 一 个 以 农 业 为 基 础 的 国 家 转 化 为 一 个 制 造 业 大 国， 然 后 再 逐 渐 走 向“ 科 技 型” 强 国。

假 如 中 国 企 业 被 收 购

---- 柳 传 志： 的 确，“ 奔 驰” 收 购“ 劳 斯 莱 斯” 后，“ 劳 斯 莱 斯” 就“ 姓” 德， 办 到 德 国 去 了， 亏 了 是 德 国 人 赔 钱， 赚 了 是 德 国 人 拿 利 润。 英 国 政 府 很 明 智， 对 于 企 业 的 市 场 行 为， 你 绝 不 能 强 行 干 预。

---- 面 对 国 际 竞 争 的 挑 战， 我 觉 得 中 国 企 业 首 先 应 该 加 强 自 身 的 管 理 建 设， 国 内 企 业 在 中 国 本 土 市 场 是 有 优 势 的， 不 应 该 轻 易“ 丢 城 失 地”。

---- 不 过， 假 如 有 中 国 企 业 愿 意 出 售， 而 外 国 企 业 又 愿 意 接 收， 那 么 这 种 并 购 行 为 就 完 全 是 正 当 的。 就 像90 年 代 初， 中 国 企 业 不 能 为 了 保 护 自 己 坚 决 不 让 外 国 公 司 进 来， 你 一 定 要 把 外 国 人 放 进 来 一 样， 让 中 国 企 业 奋 起 直 追， 只 有 这 样 社 会 才 能 不 断 进 步。 而 这 也 正 是 我 们 开 放 的 一 个 根 本 目 的。

---- 这 种 事 情 不 能 像 行 政 管 理， 政 府 下 命 令 说 允 许 你 怎 样 做、 不 允 许 你 怎 样 做， 而 应 该 完 全 让 企 业 按 照 自 身 需 要 自 行 决 定， 让 它 成 为 一 种“ 纯” 企 业 行 为， 这 样 才 能 形 成 一 种“ 人 间 正 道”。 其 实， 只 要 政 府 为 企 业 提 供 一 个 良 好 的 市 场 环 境， 让 大 家 自 由 去 做，“ 自 然” 就 会 有 中 国 企 业 最 终 取 得 中 国 企 业 自 己 的 成 功。 如 果 企 业 大 股 东 觉 得 自 己 在 这 个 领 域 斗 不 过 外 国 人， 决 定 把 企 业 卖 了 换 笔 钱， 再 重 新 开 办 其 他 有 竞 争 实 力 的 企 业， 那 也 一 样 还 是 可 以 同 外 国 企 业 竞 争。 而 且， 被 收 购 企 业 里 的 高 层 管 理、 技 术 人 才 在 这 家 企 业 干 两 年 后 再 出 来 创 建 一 家 自 己 的 公 司， 都 不 是 没 有 可 能 的， 国 外 许 多 成 功 企 业 的 发 展 历 程 早 已 充 分 证 实 了 这 一 点。

---- 真 正 能 够 决 定 企 业 并 购 的 只 应 当 是 企 业 的 大 股 东， 前 不 久 长 城 公 司 又 卖 给IBM 10 ％ 的 股 份， 就 是 因 为“ 长 城” 董 事 会 认 为 把 股 份 卖 出 去 更 有 利 于 公 司 的 发 展。

---- 卖 不 卖 企 业 体 现 的 应 该 是 企 业 所 有 者 的 意 志。 当 然， 如 果 所 有 者 恰 好 是 国 家， 国 家 股 占 据 主 导 地 位，“ 国 家 意 志” 也 会 体 现 出 来， 不 过， 这 时 候“ 国 家 意 志” 是 通 过 所 有 者 而 非 政 策 文 件 的 形 式 体 现 的。

把 自 己 卖 掉 如 何 ？

---- 柳 传 志： 联 想 绝 对 不 会 让 人 收 购， 这 一 点 我 们 坚 定 不 移。 我 们 有 很 大 的 雄 心 和 强 烈 的 愿 望， 要 做 中 国 民 族 工 业 的 排 头 兵， 要 在 下 世 纪 初 形 成 非 常 大 的 业 务 规 模， 怎 么 可 能 让 人 收 购 呢 ！

---- 联 想 当 然 会 考 虑 收 购 那 些 对 集 团 发 展 有 利 的 公 司， 我 们 最 近 相 继 在 不 少 企 业 都 有 投 资， 大 家 不 久 还 会 看 到 联 想 投 资 一 家 台 湾 公 司， 成 为 其 大 股 东。 同 时， 大 家 也 将 不 断 看 到 联 想 同 外 国 公 司 进 行 合 资 与 合 作。

---- 记 者： 有 一 种 观 点 认 为 中 国IT 企 业（ 甚 至 包 括 联 想） 如 果 有 机 会 被 外 国 大 公 司 并 购， 对 这 些 企 业 本 身 来 讲 将 是 一 种 更 好 的“ 归 宿”。

---- 柳 传 志： 被 那 些 有 突 出 优 势 的 先 进 企 业 兼 并 对“ 弱 势” 企 业 到 底 好 不 好， 要 看 “ 弱 势” 企 业 有 没 有 潜 藏 优 势 以 及 这 种 潜 藏 优 势 在 什 么 地 方。 联 想 正 处 于 强 劲 上 升 势 头， 股 票 价 值 越 来 越 高， 许 多 方 面 都 具 有 很 多 的 潜 藏 优 势， 我 们 不 认 为 被 国 外 大 企 业 收 购 对 联 想 的 未 来 就 一 定 有 好 处。

---- 当 然， “ 优 势” 企 业 在 决 定 是 否 收 购 时， 也 是 要“ 算 计” 得 很 清 楚 的。

想“ 卖” 也 得 有“ 资 本”

---- 柳 传 志： 收 购 你 干 什 么， 有 什 么 好 处 ？ 不 是 收 购 谁 对 企 业 都 一 定 有 好 处 的。 他 买 你 要 看 你 企 业 的 运 行 机 制、 血 型 和 他 对 不 对 得 上， 是 不 是 有“ 能 力” 把 你 管 好， 在 收 购 了 你 的 有 形 资 产 — — 设 备、 厂 房 的 同 时， 能 否 同 样 完 成 对 你 的 无 形 资 产 — — 企 业 文 化、 企 业 机 制 的 整 合 ？ 也 许 这 种 整 合 比 建 新 厂 更 费 力 气 而 且 会 给 他 带 来 更 大 的 麻 烦。

---- 由 于 身 处 健 全 的 市 场 经 济 环 境， 外 国 企 业 间 的 结 合 相 对 比 较 容 易， 但 由 于“ 血 型” 差 异 太 大， 中 国 企 业 与 外 国 企 业 的 融 合 将 十 分 困 难。 国 有 企 业 机 制 根 本 不 对， 大 多 数 民 营 企 业 基 础 又 未 必 好， 显 示 不 出 什 么 让 人 动 心 的 优 势。

---- 就 拿 管 理 机 制 来 说， 联 想 正 花 费 好 几 千 万 在 集 团 范 围 内 全 面 实 施ERP 管 理， 这 在 国 内 企 业 中 还 是 头 一 家。 但 许 多 企 业 之 所 以 不 能 或 不 愿 做 的 原 因 主 要 不 是 因 为 钱， 而 是 由 于 无 法“ 承 受” 企 业 流 程 重 组 对 原 有 企 业 组 织 架 构 带 来 的 革 命 性 冲 击 与 振 荡。 西 方 大 企 业 几 乎 家 家 都 已 实 现ERP 管 理， 如 果 购 并 中 国 企 业， 两 类 企 业 又 当 如 何 对 接 呢 ？

---- 如 果 外 国 公 司 真 的 开 始 争 先 恐 后 打 我 们 企 业 的 主 意 了， 也 就 说 明 我 们 民 族 工 业 已 经 发 展 到 相 当 高 的 水 准 了。 这 种 购 并 与 被 并 购 将 会 促 成 一 种 更 加 活 跃 的 市 场 状 态， 这 对 中 国 企 业 而 言 应 该 是 件 好 事。

市 场 没 有 国 界， 企 业 却 有 祖 国

---- 柳 传 志： 联 想 是 提“ 民 族 工 业” 的， 但 你 可 以 看 得 很 清 楚， 联 想 一 点 也 不 狭 隘 ！ 企 业 的 民 族 归 属 毕 竟 还 是 非 常 重 要 的。 但 怎 么 才 能 让 企 业 既 赚 钱 又 归 属 中 国 呢 ？ 首 先 你 就 得 发 展 起 来， 但 这 种 发 展 绝 不 能 依 靠 强 行 保 护， 这 里 面 有 几 点 原 则：

---- 其 一， 大 股 东、 主 要 股 权 人 决 定 企 业 的 管 理 与 决 策， 决 定 企 业 的 利 润 归 属， 企 业“ 国 籍” 对 国 家、 民 族 的 未 来 有 根 本 利 害。 其 二， 必 须 一 切 遵 循 市 场 经 济 规 律 与 原 则。 企 业 并 购 决 策 完 全 是 股 东、 董 事 会， 是 企 业 自 己 的 事 情， 国 家 不 要 强 行 干 预。 其 三， 只 有 中 国 的 企 业 做 好 了， 中 国 才 会 富 强，“ 民 族 工 业” 当 然 要 提。 我 们 可 以 想 想， 假 定 中 国 的 企 业 办 了 很 多， 大 股 东 全 是 人 家 的， 我 们 不 管 白 领 的 还 是 蓝 领 的 全 是 打 工 的， 那 算 什 么 事 呢 ？ ！

---- 企 业 上 市 后， 会 和 国 外 企 业 形 成 一 些 资 本 交 融， 但 只 要 大 股 在 你 手 里， 企 业“ 主 权” 和 利 润 就 是 你 的， 其“ 民 族 归 属” 并 非 含 混 到 完 全 没 有 办 法 体 现。

---- 记 者： 但 像 片 面 强 调“ 国 产 化 率” 之 类 应 该 说 就 是 一 种 狭 隘 的 观 念 了。

---- 柳 传 志： 对， 那 就 是 完 全 不 按 市 场 经 济 规 律 办 事 了， 企 业 的 事 情 应 该 由 企 业 自 己 决 定， 国 家 不 要 替 企 业 作 决 定。

---- 记 者： 总 结 您 的 观 点， 可 不 可 以 说 您 认 为 市 场 是 没 有 国 界 的， 但 企 业 却 有 她 的 祖 国 ？

---- 柳 传 志： 一 点 不 错 ！ 企 业 终 归 是 有 国 界、 有 国 别 的。 有 一 届 世 界 杯 足 球 赛 是 在 美 国 办 的， 在 美 的“ 英 国 人”、“ 意 大 利 人”、“ 法 国 人”、“ 南 美 人” 蜂 拥 前 往 观 战， 这 些 人 其 实 多 少 年 前 就 入 了 美 国 籍 ！ 这 里 面 有 一 个 民 族 自 尊 心 的 问 题， 如 果 说 体 育 是 一 场 无 硝 烟 的 战 争， 经 济 就 更 是 显 示 国 力 强 弱 的“ 战 争” 了。

( 本 刊 记 者 张 岩)